孔长桑:《岁月神偷》被偷走的是现实
来源:Arting365.com作者:艺术导报发布时间:2010-08-11

    又听到吴君如的声音,《麦兜》的麦太和麦兜的卖弄幼稚的小孩子独白也与我隔得很远。童年并非纯真和可爱,每个人都清楚,我不想被这种怀旧的高度自恋蒙混过关。 
 

    说实话,这部电影太苍白。年轻时看《玻璃之城》,仍可以激起对那块张爱玲笔下的殖民地的浮光掠影的追寻。但其实广东人不是香港人,这些东西要分清楚。广州的西关口音是厚重的,在深夜的香港粤语残片中,我们仍旧可以听到这些较真的发音。后来香港口音变得更轻盈,更多懒音,更娇嫩。尽管我们看TVB剧集和香港电影长大,但语言的类似不能弥补这种文化上的巨大的差异。我们不能在它的怀旧中去怀旧我们的童年,不能借此怀念在傍晚放学后昏暗客厅黑白电视机里的动画片。不,我们没有这些生活经验,我们只有对他们电影里面的生活经验的想象,影像的经验。另外,这些俊男美女的模式和我理想的恋爱想象没有任何关系。但我原谅这些商业上的俗套和妥协。对于商业电影你不能要求太多。 
 

    香港电影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前途,粤语已经是一门越加边缘的临近灭亡的语言,香港经济的辉煌日子已经不再。它只能在这种失落中怀旧,当香港电影变得现实的时候,它不是TVB的肥皂剧模式就是黑帮和警匪。香港的现代人已经没有生活,它太清楚这点。近年,我只能在欧阳靖和农夫的rap、詹瑞文的舞台剧中找到一点点新意。甚至现在红极一时的陈奕迅的歌曲也大气已尽,林夕和黄汉文再不能怎样突破自己,他们快老了。 
 

    影片中老一辈和吴君如和任达华和年轻一辈的演员搭配是一个讽刺。它见证了香港电影一代比一代缩水,一代不如一代的悲剧。到处到需要这些开拓者去撑场面。香港娱乐圈很早就失去过往的多元性和开放性,第一代的资本积累完成之后,它开始玩着另外一种裙带关系的失去自我的商业包装。它被自己的模式限死。 
 

    任达华是最为典型和性感的香港男人的代表,他出现在每一部电影中,有时候扮演黑道有时候扮演白道。他只需要露面。但这张最有南方标志特色的面孔从此也从香港电影的屏幕上消失。之后,香港人找不到自己的代表性面孔,它不是模仿日韩就是模仿欧美。它纯美得一板一眼,最后,纯美得太普通,太大众化。最后,根本就不美。娱乐始终是年轻人的事情。娱乐无非是太狭窄,没有意识到有更多的市场可以开掘,有更多还不够娱乐的地方。娱乐娱乐得太谨慎了。就像2010年的快乐男声一样,就是一场彻底的失败的娱乐。 
 

    怀旧没有巩固过去什么,没有带来什么认同。这并不是因为它煽情,不是因为它不够深刻,不是因为它商业,因为它不曾有什么美好的回忆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香港电影可以充分肯定现在和当下。现在,这种当下荡然无存。它只能在影像塑造的过去中寻找自己的过去。它的过去也许只在电影胶卷里,在一板一眼的TVB肥皂剧桥段中,在重复这些桥段的自我肯定的快感中,它掩盖了想象力无能。新一代的小声于是在老一代掌控的资源和模板中力求挖掘一些新意,结果是彻底的讽刺。 
 

    《岁月神偷》被偷走的并不是过去。香港人曾经在影像中塑造过一个成功的过去。香港电影真正被偷走的是现在,是这种当下的赤贫的高度的恐惧。这也是大陆电影喜欢怀旧和自摸的原因,它的快感来源于对过去的虚假自恋的认同,来源于现实的挫败和迷茫,来源于对当下经验的无能。 
 

    把握当下需要某种强大的反思能力,或者某种敏感性,它不是模仿,不是套理论,不是在任何的框架和模式中去把握现实。假如没有现实,可以再制造一个现实,这是好莱坞电的想象力的来源和成功的原因。这就是为什么怀旧的策略为什么是憋足的。它是一种不得要领的虚构,既不肯放弃现实又不肯面对现实的固执。
香港电影也许就是大陆电影的一面镜子。这是在资源高度垄断下娱乐走向死亡的原因。娱乐已经开始走向稍微带有知性和智性的转向,而不是继续拍着一些装傻扮懵的低俗的东西。感觉需要更新,模式需要更新,娱乐需要更娱乐,需要更普遍,需要更多任达华一样的性感。

本篇编辑:lizzy